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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與上海人  北京人的活法是哲學的,也是詩意的。因為中國哲學是一種人生哲學。它并不來自邏輯推理,而來自人生體驗。體驗只能用詩來表達,生活也只有詩化以后才有藝術性。北京人的生活之所以充滿藝術性,就因為他們總在做詩。或者說,總在做夢。做詩和做夢,有時并沒有太大的區別。如果說有區別,也就是夢有噩夢,而詩多半是美好的。北京人便多半是生活在美夢和史詩之中。這使他們雖然難免不切實際,但也確乎大氣磅礴;雖然難免自以為是,但也確乎圓潤渾成。北京人是有點油,但不淺薄。他們也不避俗,但俗中有雅,而且是典雅和高雅。即便是最俗的俏皮話,也有歷史典故打底子;即便是最底層的市井小民,也顯得(當然也只是顯得)相當有智慧學問。甚至就連他們的世故,也因為是哲學詩,以至于最世故處反倒顯不出世故來,豈止是顯不出世故?沒準還有幾分天真可愛。北京人畢竟是古老文明最正宗的承傳者。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怎么也掉不了價。   上海人就兩樣了。他們的生活是世俗、實在的、精打細算和穩扎穩打的,是埋頭做生計和精心過日子的,是“螺螄殼里做道場”的。他們生活在一個職員和市民的社會里,一切都是裸露直白和謹小慎微的。他們直統統地問人家“儂幾歲”,也赤裸裸地用“合算不合算”來表示他們的選擇。當他們斥責別人是“外地人”或“鄉下人”時,絲毫也不掩飾自己對貧窮和鄉氣的蔑視。他們把交朋友叫做“軋朋友”,把不負責叫做“拆爛污”,把看重外貌叫做“吃賣相”,把假冒偽劣叫做“開大興”,世俗氣十足,一點也不高雅。他們罵起人來也不好聽,不像北京人損人那么藝術,讓人忍俊不禁。他們的娛樂也充滿了市民氣,而偌大的一個上海簡直就沒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只有密密麻麻的樓房,密密麻麻的街道,許許多多的上海人和許許多多手里拎著大包小包不得要領地躥來躥去的外地人。   總之,上海是一點詩意也沒有的。上海從來就和詩不“搭界”,上海的詩人也從來就成不了什么氣候。上海現在刮起了一股濃濃的懷舊風。老房子、老公寓、老門牌,里弄門口AD1930的字樣,有著牽牛花般大喇叭的老式留聲機,黑色的密紋唱片,美人頭月份牌,裝生發油的玻璃瓶,老上海鹽汽水,沙利文小圓餅干,這些東西都牽動著上海人的情絲。甚至就連上海有線音樂頻道的廣告,都做成了30年代的風格,中間是周璇的著色相片,下面寫著“全天播放摩登流行,全面展示都會時尚”,只不過是簡體字。上海人和北京人一樣開始做夢了,而且是“鴛夢重溫”。但我并看不出這里面有什么詩意,不像北京懷舊就詩意盎然。上海有多少舊好懷呢?能懷的又是什么呢?甚至就連他們的紳士風度淑女風范,也是在短短一百多年中速成的。這就顯得底氣不足眼界不高。所以我說上海是有風度無境界,有教養無底蘊。上海畢竟只有百多年的歷史,哪比得上北京的悠悠歲月! 但,我卻并不認為北京人就有理由看不起上海人。 (四之一)   北京人和上海人的關系有點微妙。上海人是自我感覺良好的。他們幾乎看不起所有的外地人,但惟獨不敢小看北京人。北京人則是比較寬厚的。他們并不特別看不起外地人,卻偏偏看不起上海人,以至于一個上海人在北京得到的最高評價,竟是“你不像個上海人。”   北京人的這種態度很沒有道理。   不錯,上海人是有毛病。但,北京人就沒有么?北京人是很大氣,但這大氣常常變成霸氣;北京人是很平和,但這平和可能變成平庸;北京人是很達觀,但這達觀往往成為不思進取的托詞;北京人是很幽默,但這幽默弄不好就變成了油嘴滑舌。北京人,也不是完美無缺的。比方說,你在北京問路,如果不先叫一聲“大爺”,得到的回答便可能是:“自個兒找去吧,您哪!”沒什么無私奉獻熱情好客的事。   甚至北京人最引以為自豪的禮數和豪爽,也可能變成虛套和假模假式。一個朋友這樣向我描述他對北京人的感受:北京人不是很熱情很豪爽么?見面三分鐘,如果你們很投緣,他立馬就會和你拍肩打背,成了“哥們”。如果你到他家里去,神吹海哨聊得起勁,他會堅持留你吃飯。如果你要走,他會生氣說:“哥們別走!我鍋都給你刷了!”可你要真留下來吃飯,那就麻煩了。“喲!哥們,您可把我坑啦!”“你不是連鍋都刷了嗎?”“鍋是刷了,可面還沒買哪!”   上海人就不會這樣。上海人確實不會輕易和別人成為朋友。他們在和陌生人接觸時,甚至會很冷淡,至少是“敬鬼神而遠之”。彬彬有禮客客氣氣的后面,是可以感覺到的警惕和疏遠。所以,同上海人成為朋友并不容易。但一成為朋友,就相當可靠,甚至終身可靠。我在上海有不少朋友。平時我們“相忘于江湖”,然而但凡有托,都十分到位。他們答應的事情,很少有失信的。我在上海的一個朋友(準確地說是朋友的朋友),為了幫我一個忙,三次和我約會,每次都準時到達。這種守時守信的作風,也是大多數上海行業和不少上海人都有的。我想,這與商業社會重信譽守合同的傳統不無關系。   上海人甚至還有一般外地人想象不到的正氣。一般地說,上海人是比較膽小怕事,但并不等于說他們就沒有正義感。事實上,由于上海人精明過人,他們對是非往往比一般人看得更清楚,只不過多半不愿意說罷了。然而他們會通過其他方式來表示。“文革”中,我因為同林彪死黨丁盛一伙的走狗唱對臺戲而遭批斗。每次批斗會回來,都有一個人立即打來一盆熱水給我洗臉。這是一位上海知青,名叫許繼劭。平時我們來往不多。而且,據他后來說,他先前對我是很有些不以為然的。然而,在許多人對我都避之惟恐不及的時候,他卻用一盆盆的熱水為我洗刷冤屈,而他又歷來是謹言慎行不問政治的。二十多年后,他對我說:“你當年其實是替我們全體知青在受難。”也就是說,他對我的幫助,并非出于個人恩怨,而是出于正義感。另一位上海知青王衍中的做法則是:趁“革命群眾”看電影受教育(牛鬼蛇神無此資格)時,偷偷溜進我房里通報一些秘密情報,包括中央文件和小道消息。   誰說上海人不會“路見不平,撥刀相助”?方式不同罷了。實際上,上海人有很多優點是和北京人一樣的。比方說,素質好、品位高、有文化、有教養等等。上海和北京畢竟是中國最大的兩個城市,而且是精英人物集中的地方,不可能不高人一籌。何況,上海人還有許多北京人沒有的優點,比方說,節儉、勤快、守信、守時、講效率,有敬業精神、契約觀念和職業道德等。再說,上海人雖然有“看不起外地人”的惡名,但至少不會看不起北京人。所以,北京人看不起上海人,并沒有道理。 (四之二)   比較一下北京人和上海人的優缺點,將是一個有趣的話題。   北京人最可貴的,是他們的貴族精神。什么是“貴族精神”?依照陳獨秀在《敬告青年》一文中的說法有“獨立心而勇敢者曰貴族道德”。顯然,所謂“貴族精神”,指的是一種高尚的人格理想、高貴的精神氣質和高雅的審美情趣。其中,人格又最為重要。所以,貴族精神其實無關乎門第和血統,也無關乎身份和地位。比如在危難關頭挺身而出的曹劌,雖無官銜爵位,卻有貴族精神;而那個在俘虜營里“樂不思蜀”的劉禪,雖然是鳳子龍孫,卻與貴族精神無緣。   然而,貴族精神既名之曰“貴族”,也就并非輕易可以養成。它多半是在優勢的文化教育環境中熏陶出來的。所以,它不可能產生在鄉村,而基本上只會是城市文化、上層文化和精英文化的對應物。北京是中國最大最高貴的城市,北京當然會有貴族精神。   事實上,正如雅致是上海的空氣,貴族精神也可以說是北京的靈魂。正是由于這種精神,北京才成為中國最大氣的城市。北京從來就是一個敢于獨立思考同時也敢于發表這些思考的城市。惟其如此,它才會成為五四運動和中國新文化運動的策源地。就連所謂“北京人什么話都敢說”,也有這種精神在內。它甚至使北京人的貧嘴不那么讓人討厭。反倒有時會有幾分可愛。   同樣,正是這種精神,使北京雖有粗俗粗鄙卻不致沉淪。北京是不乏粗俗粗鄙的(比如“丫挺”“傻B”之類的“市罵”)。它往往表現為北京特有的一種痞氣,我在下面還要講到。而且,正如北京的科學技術、文學藝術是第一流的,北京的痞氣也是第一流的。如果要和北京人比一比看誰更痞,相信沒有人比得過。但,北京卻不會因此而變成一個“痞子城市”。因為貴族精神是北京的靈魂。所以北京人即便 痞,也痞得帥、痞得派、痞得俏皮,痞得有藝術性,甚至干脆就痞成藝術品。   無疑,貴族精神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產生。它需要長時間的培養、積累與熏陶。尤其趣味的培養和生成,更非一日之功。它也需要堅實的文化基礎和雄厚的精神資本,否則就只會產生“偽貴族”,就像上海那些“貧血”的紳士一樣。北京恰恰有這樣的條件。這也正是北京人自以為有資格看不起上海人的地方。北京人看上海,確有英國人看美國的味道,也有世家子看暴發戶的味道(現在的上海人則以同樣的態度和眼光看深圳)。畢竟,上海雖然不是“文化沙漠”。但要論歷史悠久積深厚,總不敢望 北京之項背。   不過,貴族精神可取,貴族派頭則不可取,尤其是在今天。包括北京學人身上的某些士大夫氣,也不完全可取。可取的是其人格精神,不可取的是其現實態度。一方面,這種士大夫氣總是不免半農村文化和遺老遺少的味道。北京某學人刊物就有很重的這種味道。傳統當然是寶貴的,田園詩也很美,但不要忘記它們和“封建社會”總是有著不解之緣。另一方面,正如下面將要講到的,北京現在也少有田園詩般的情調,北京的學術界現在也相當浮躁。由某些特別浮躁的人來提倡士大夫氣,便 不免讓人懷疑其中有什么“貓膩”。至少,正如北京的某些建筑給人以穿西裝戴瓜皮帽的感覺,北京某些人的貴族派頭和士大夫氣,也讓人覺得是孔乙己不肯脫 下長衫。如果那長衫竟是為了把“尾巴”遮住,就更加不敢恭維了。   這也未必就是杞憂。事實上,“君子之澤,五世而斬”。沒有永遠的貴族,也沒有什么永恒不變的東西。從莊子到阿Q,有時也只有一步之遙。事實上,不少北京人就不乏阿Q精神。比如“打腫臉充胖子”,就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前面已多次講過,北京人的毛病,就是虛,喜歡擺譜、講排場、充胖子和夸夸其談。就連他們最看重的禮數,也透著一股子虛氣。所謂“倒驢不倒架”, 便很可能驢沒了,只剩下架子;貴族精神沒了,只剩下派頭,而且還是塑料紙包裝的。無疑,矛盾對立的雙方,總是會轉化的。崇高會變成滑稽,勇敢會變成粗魯,巧智會變成油滑,大度會變成馬虎,貴族精神也會變成痞子作風,此之為北京人所需警惕者。(四之三)   與北京人相反,上海人最可貴的,不是紳士風度,而是理性精神。盡管上海人很看重他們的紳士風度,但這種風度多少有點來歷不明。即便不是假冒偽劣,至少也是速成的,因此有點飄忽,遠不如他們的理性精神來得實在。   理性精神在上海也是無所不在的。就拿乘坐公共汽車來說,北京的做法是一哄而上,然后由售票員在車上大聲嚷嚷:“哪位乘客給這位大爺讓個座兒!同志們,一個人做點兒好事并不難,只要站起來就行了。”有沒有用呢?全靠自覺了。上海的做法則是在起點站設“坐隊”和“站隊”,請退休工人當糾察隊員,誰坐誰站,全憑先來后到,一視同仁,人人平等,個別需要重點照顧的殘疾人老年人則安排到“坐隊”的前面。顯然,北京的做法靠道德,上海的做法靠規則。前者基于人情禮數,后者基于理性精神。   又比方說,自行車帶人,這本來是違反交通規則的。可如果上下班時不讓帶孩子,則孩子和自已都得遲到,因此又不能不通融通融。北京的做法是睜只眼閉只眼,成都的做法則是鉆政策的空子。交通規則只規定“不許帶人”,沒說“不許背人”是不是?那我們就背。成都人本來就有背孩子的習慣,現在則讓孩子站在自行車后座上,再拿根帶子綁在自己身上。你說是帶人,我說是背。上海的做法顯然明智得多:干脆規定在某些時候某些路段可以帶學齡前兒童。這就既保證了交通安全,又解決了實際問題,無疑是理智的。   理性精神使上海人在管理公共事務時井然有序,并能盡可能地做到公平合理。比方說,只要有排隊的事,上海人或者就會有上海人主動出來維持秩序,按照先來后到的次序給每個人發號,隔三差五還要點名核實,以保證每個先來而又認真排隊的人享有本應享有的優先權,不管是買股票,還是辦簽證,都如此。這實在是此憑力氣往前擠和靠關系走后門合理多了。   上海人的這種理性無疑是一種“實用理性”。它是基于實用價值并為實用服務的。這就使上海人能獲得更多的實惠。但,如果把所有的事務和關系都泛實用化,則理性也就會變成算計。這也正是上海人頗遭物議之處。上海人給人的感覺,是什么事物都講實用、講實惠、講合算不合算,包括接人待物。比方說交朋友。北京人多半看感覺。如果感覺好,對脾氣,那么,不管你是什么人,也能成為“哥們”。上海人則多半會要講實惠,即要看交你這個朋友有沒有用。如果有用,則交,甚至不惜鞍前馬后。如果沒用,則多半會客客氣氣把你打發了。   不過北京人也犯不著因此就特別看不起上海人。就算上海人自私、小氣、市儈、算計、不仗義、不可交(其實并不盡然)吧,又礙你什么事呢?上海人又沒有一定要同你交朋友。   其實,北京人對上海人的這種態度,在我看來,似乎主要是基于一種陳腐的傳統觀念。依照這種概念,人與人是有差等的。這個差等,就是“士農工商”。北京是士農的城,上海是工商的市,這本身就有高下之別。士當中,地位最高的是官;商當中,地位最低的是販。北京冠蓋如云而上海小販成堆,北京當然看不起上海。你想吧,哪有官員“待見”職員的道理?而且,如果上海像廣州(一個更是市場的“市”)那樣,悄沒怕地躲在天荒地遠自說自話,倒也罷了。可上海偏較勁,這就不能不讓北京人心里有點那個。   明白了這一點,我們也就大致能弄清北京人霸氣的來歷了。 (四之四) ----------------------------------------------------------------------------------------------------------------------------------------幾乎絕大多數上海人對北京和北京人無可評價——由于缺乏實際的接觸、具體的感受。“到北京去”在十來年前,還是屬于少數先進人物的光榮和驕傲。   近年來,到北京出差、旅游的上海人增多,但對北京的共識也只是枯燥的幾條:一是“好白相”的地方比上海多(指風景名勝);二是新建筑多,高樓多(其后跟一句牢騷“怪不得上海沒錢蓋房子”);三是購物、坐車不方便,商品品種少,價格貴;四是氣候干燥、刮風,不適應。  一位上海人說,到大名鼎鼎的王府井,沒想到走了十幾分鐘,就逛到頭了。他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問別人“北京究竟有幾個王府井”。關于服務態度,上海人說,上海的售貨員至多不理你,自顧自聊天,北京的售貨員卻還要訓你:“別嚷嚷!嚷什么!”上海的兒童在北京則經常會有意外的驚喜——他們在大街上看到了拉車的活生生的騾、馬,往往懷疑它們是動物園跑出來的。   對于每個人北京來的人,上海人都會問:“上海好還是北京好?”在北京,則很少遇到這種提問——這對北京從來說是不成問題的:中國還有比北京更好的地方嗎?其實,上海人的詢問并非不含城市優越感,他在很大程度上不過是想驗證這一優越感;此外,則是潛意識中對京城模糊的崇敬和神秘感。  比較而言,北京人對上海人的感覺要多得多。幾乎每個北京人都可以滔滔不絕地大談對上海人的印象,自然,好評不多。北京的女性尤其熱衷于對上海男性的聲討,而且眾口一詞,仿佛個個苦大仇深。上海人自然有對北方人的輕蔑,例如稱北方人為“北佬”,但通常,北京人被單列在這種稱呼之外;而北京人并沒有對南方人共同的蔑稱,而是將上海人單列——當他們說“他是上海人”時,口氣中已經包含了輕蔑,有些像西方人說“猶太人”那樣,以致于在京城的上海人一般不輕易暴露自己的籍貫。但在江南,上海人的籍貫卻具有自我提攜的功用。直到80年代初,南京、杭州、無錫等地的時髦青年仍以會說上海話、打扮像上海人為榮(而他們在上海的同類,則以打扮成“華僑”為榮);至今上海的征婚廣告上,“滬藉”仍是可資開列的條件。電視劇《渴望》中那個自私委瑣的男主角被取名“滬生”,引起了敏感的上海輿論的不滿,卻滿足了北京人的集體認同,他們覺得,上海人就是這樣的。因此,北京人對上海人的最高評價便是“你不像個上海人”。  但是,在北京人的內心,仍有對上海人、對南方傳統的尊重。因而,談及上海同行的工作質量和工作精神,北京人往往自愧弗如。而聲討完上海人的北京姑娘,有時會出其不意地流露“媽媽(或外婆)也是南方人”,或者“我有個阿姨在上海”,“小時候在上海住過”,等等。北京的孩子到了上海往往備受寵愛,人們驚訝于他們一口純正的“國語”。如果他轉學到上海,則會經常地被教師提問,并讓他朗讀課文。  上海人和北京人交往中的“文化沖突”、相互間的成見和抵觸之深,也許超過了我們的預料。  北京人津津樂道的上海人的洋相笑話,包括半兩糧票的小點心;一次買一只蘋果邊走邊吃。還傳說上海人到北京吃涮羊肉(他們往往念成“刷羊肉”),10個人只要了2斤,北京人說“趁早別現眼了,還吃涮羊肉呢!”此外,他們又反感上海人關于自己特別“秀氣”的聲明:“上海人老是說‘我只吃一眼眼’,實際比誰吃得都不少。”經常參加會議、吃會議餐的人反映,上海代表在飯桌上的表現往往較差,他們不顧別人地搶食最好的菜(如大蝦),一副“不吃白不吃”的架式;而輪到拍集體照時,他們又當仁不讓地占據最“閃光”、最顯眼的位置。  北方人傳播的一個關于上海人的經典笑話,是說一個上海兒童去商店買針,針的價格是2分錢2根,小孩付1分錢,給了他1根針,他卻不走,向售貨員說:“你還得找我兩張草紙。”另一則不是笑話,說上海人待人真熱情,快到吃飯的時候,他告訴你附近有一家價格便宜實惠的飯館。  當北京人無意觸犯了上海人某些“不成文”的規矩時,就會出現不快。例如,前些年上海人的結婚宴席上,最后上的“四大件”(全雞、全鴨、全魚、蹄膀),客人往往是不觸動的,留待主人用鋼精鍋裝回家去慢慢享用。一位北京朋友抱怨,上海人家里一條魚要吃四頓:切成兩段,每次只吃其中一段的一面。而他“破壞”了留作下一餐的另一段魚。他說:“從此在上海人家里做客,我不吃魚。”  當上海人把自己的規則帶到北京時,同樣會發生難堪。  一位上海女學生參加一群北京青年的郊游,事后,她將所吃的面包、汽水、冰棒等的錢如數交付,使北京女友大為惱火。這種上海人的“經濟自覺”正是北京人所嘲笑的“小家子氣”。另一位畢業分配到京的上海姑娘,鄰居憐其孤單,時常請她吃餃子等。后來,北京的主婦發現了“規律”:每次請她吃過飯之后,她總要回贈一些豆腐干、香腸之類的“小禮品”。主婦不禁大怒:“我是可憐你,你倒和我算起帳來。要仔細算帳,你一袋豆腐干夠嗎?”上海人的乖巧知禮,在這里被視為小心眼和冒犯。  隨著交往的增加,大多數上海人都會感到北方人更易于相處,沒有那么多雞腸狗肚、不上臺面的小心眼、小動作;而北京人也會感到,上海人并非如表面感覺的那么不可交。  一位東北籍朋友談起上大學時的一位上海同學。他衣冠整潔、獨往獨來,從不與同學一起看電影、吃飯,以免無謂地請客花錢;他從不言人惡,不涉是非,也不露個人隱私,與所有同學都是“淡如水”的等距離外交,絕無北方哥們結伙抱團、煙酒不分家的作風。起初,這種與眾不同很令人反感,但時間長了,別人則感到與他交往比較輕松和安全。另一件表明其性格的小事是:他看書如遇不認識的字,絕不會嚷,向別人求教,而是自查字典——這既避免了“露丑”,而且從字典查出的結果更準確、更權威。  一位北京教師后來認識到,上海人的精明和算計作為一種習慣,不獨自己享用,有時也施于人。  他在上海乘車問路,答者詳細地告訴他,所去之處介于A、B兩站之間,在A站和B站下車均可,但到A站5分,到B站1角,所以還是到A站下車為好。這位教師深受感動。  對于許多當年的知青,“五湖四海”的集體生活無疑是各地人習性、各種城市人格的大交流、大碰撞和大展示。  一位當年在東北兵團的北京朋友說,上海人最令人“膩味”之處,是他們互相用上海話交談,這等于是公開宣稱自己與眾不同,用語言與其他人隔離開。上海人固然精明,不過精到明處,也許不可交朋友,但可以共事。他們有時耍小心眼,晚上工,早下工,貪個小便宜,但并不坑人。上海知青搞政治小動作、無小陰謀的并不多,北京人中反而較多。哈爾濱人最野,打架厲害。形象最次的是天津人,他們最會斗心眼,打小報告。上海知青大多沒什么背景,但他們自我料理能力強,干凈,辦事有規律、有準備。很多人靠一技之長(例如會修收音機、會寫美術字等)改善自己的生存境遇,調到較好的工作崗位。上海知青韜略在手,城府于胸,既不輕舉妄動,也不畢露鋒芒;他們輕慢別人,只要嘰哩咕嚕講一通上海話,“就非常巧妙地用一道天然屏障把上海人圈在了里面”。他們下水田,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但細心人會發現,他們穿著上海剛剛研制出的農田鞋、水田襪。  外國人對上海的感情和對上海人的理解或許比北京人更多,雖然,他們主要是從商業上著眼的。  一位日本人這樣形容和介紹上海人:他們口氣夸張,有極度的優越感,喜歡講排場,好面子,慣以領先時代、崇尚時髦而自傲。他們同時還具備實踐能力,并且能夠巧妙地利用他人的財力來實現自己目的。上海人的性格特點是:機敏,行動快,具有大多數中國人所沒有的不拘泥于過去歷史的性格。其中有些人愛虛榮,外表的氣派重于實質的內容,有剎那主義的傾向。他們創意優異,但有時也擅長玩弄技巧,也就是說,也有可能進行不負責任的交易。上海人還喜歡乘勢推展,不習慣于樸實和按部就班的生活方式。  令許多北京人不解的是,許多在京的外國人,雖然熱衷于北京的政治環境、文化生活,但作為個人對城市的喜好,卻更喜歡上海——正是在上海,他們能夠感受到所熟悉的那種城市生活的氣氛和情調。  1989年,《紐約時報雜志》的一篇文章說,上海熙熙攘攘的街頭,很像紐約的布魯林區。紐約是以向高空發展的摩天大樓為特色,上海則以它的街道為特色。“在上海,人們非常注意生活,就連我這個不喜歡城市的人也能感受到這種氣氛。上海與廣州不同,廣州顯得粗俗而上海則顯得擁擠不堪。”在那里,講英語的人已形成了他們自己的文化小圈子,而中國其他的城市還沒有這種現象。同時,與紐約人相似,上海人有一種主人感,“紐約人把紐約看成是他們自己的,上海人也有這種感覺。他們對城市有煩惱有抱怨,盡管如此,他們仍舊熱愛自己的城市,對城市有一種依附感”。  一位在上海工作的美國小伙子認為上海生活更富于人情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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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人,,身一樣;只要是中國人,都是散沙;只要是上海人,都很懶;

熱心網友

看不起外地人,即使表面和你相處的很好,背后不知道什么樣?

熱心網友

小氣,看不起外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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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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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心、精明、聰明、小氣、大方、?隆⒌ㄐ∨率隆⒆運健⑽匏健⒂邪摹!!!!!F涫瞪蝦H撕投嗍厙娜艘謊瀉靡燦脅緩茫蝦U庾鞘姓嫻氖嗆苊潰蟻不渡蝦#∫不崾宰畔不渡蝦H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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